四  人心换人心

    艾伯特最健硕，混血皮肤，圆脑袋，锃亮的光头，当我们说起他长得象罗纳尔多时，他说是罗像他却不如他英俊。他是做管理咨询的，四十岁整。当王巍说我和大勃吃相不雅时，我注意到餐桌的六个外国人，艾伯特动作特别优雅，象完成自如的体操动作。他热情又特具绅士风度。他英语说得流利却总让我想起听过的印度式英语，往往帐内无人言语时，总是他挑起话题，还常主动与语言弱势的我和大勃聊天，听得不太懂时他也点头。他一直看一本特厚的黑皮书，是迈克·杰克逊的传记。说起这位刚离世不久的摇滚巨星，他眼光发亮。他作为旅游者来过一次阿空加瓜大本营。这次是专门来登山，是他平生第一次登雪山。最让我们感动的是他从5500米下撤时对我们讲：“我在大本营等你们，并每天为你们遂愿祈祷。”他真的是在大本营守了三天三夜等我们，“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该提前回国。”这是他的解释。

    他邀请我们一年后的狂欢节去巴西玩，并说巴西海滩上美女如云，而且巴西美女热情大方，“肯定比你在中国的女朋友容易得手……”

    分手时，他给王巍写满四张纸，详细介绍三天在布宜市可玩什么，到哪儿吃什么，到哪儿买什么，还画图。聊天中他说王巍是思想家，要拜王巍为师学许多管理学之外的新知识。

协作芭芘在如云的阿根廷美女中并不突出，可能是身材才刚一米六吧，但矫健结实，行走如风。在机场接到我们后先说她去年接待中国登山家金飞豹的事。我登顶折戟后她护送我下山，我不想说话，她总跟我没话找话，似在安慰我。其实我的心情不高不低不好不坏，只是英文不好不想多说。后来在总结晚宴上，我说起感谢她护送我下山并以妻子女儿的名义感谢她时，她隔着桌子冲过来，眼光闪烁却表情羞涩地抱着我，给我一个阿根廷式的贴脸礼——这一刻我才分明感到她是一个奔放的青春女郎。此前她指挥我们或把手教我们做这做那时，只感觉她象我小学时的女教师，特别是我和大勃试试拎一下她沉重的背包时，大勃先拎的，“我操！得有五十多斤”，而队员一般只背超不过10斤的小包。

    协作费德里克是全队一把手，短粗身材像球场上的马拉多那，粗毛布满手背，大胡子延伸到鼻侧，他话不多，显然是不善言辞。今天33岁，作了13年的登山协作。是那种凭力气埋头赚生活的文化不高者。阴错阳差地命令大勃下撤后，大勃一直对他怒目或冷目，他几次找大勃解释——我观察一是大勃英语表达不行，二来是费德里克不善言辞，争执的都是大勃那几句还能上的理由，和费德里克那几句他认为大勃可能上不去的理由。甚至后来人多时，他有些不敢直视大勃的眼光，他跟王巍讲，如果大勃分手前还不原谅他，他会永远不安的。

    最后总结晚宴上当大妞说要投诉他并不付小费，同时大勃又冷视他时，我抢过话说我特感谢他在山上在我冻僵时摸擦热我的身体使我得以有力气下山。全场怔时肃静，费德里克眼光湿润地接连跟我干了三杯红酒……人心换人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