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上的落红
文/祝梓馨
韵芳出生在贫穷的湘西北农村。头上三个姐姐，在重男轻女的那些年代，未出生之前，韵芳成了她父母最后的希望。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呱呱坠地的女婴粉碎了韵芳父母的梦想，于是韵芳一出生，就差点被扔到便桶里溺死。也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良心发现，把韵芳捞出来，他们还是把韵芳抚养成人！
由于家境贫寒，所以韵芳从小就走上了与别人不同的路。中学毕业就被当地体校录取，因为韵芳一直酷爱运动，体格强壮；后来外省市的旅游学校来招生，还是因为家庭的原因，韵芳不得已放弃酷爱的体育专长，凭借出色的外貌条件和身体素质，她最终考进了桂林市的旅游专修学校。韵芳并不是因为喜欢旅游管理这样的专业选择这个学校，而是看中了不要学费，毕业后即包分配工作的待遇。
有人说，十六岁是花季，十七岁是雨季。正是在十七岁那年，韵芳遭遇了她的初恋。龙华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她少女时代的终结者。上帝是公平的，如果让你拥有完美的外形，那么在思想上就会变着法儿让你残缺。龙华是家中独子，上有姐下有妹，父亲在当地政府权力部门工作，母亲掌管一家大型国企的财务。他一米七几的身材，有着林志颖的外型，唱郭富城的歌几可以假乱真。但他也有“太子”的个性，不但专横独断，而且心胸狭小。
17岁的韵芳初来桂林市，一切都那么新鲜。但初到异地求学，少了父母的关怀，一切都要靠自己去努力，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还是让她有些感觉孤单和无助。龙华是韵芳的师兄，比韵芳高一届。也许那时候，正是这些独在异乡的孤寂，让他有了关心韵芳的空隙。
后来，龙华和韵芳说，在众多的竞争者，他脱颖而出，把她俘获，非常有成就感。他一直以为韵芳是个波大无脑的女孩，但直到韵芳住到他家半年后，才终于让他得逞。韵芳的母亲在她离家的头一个晚上，再三交待，不要在结婚前和男孩子在一起。韵芳一直把她的话奉为圣旨，但生性好动，有男孩子习气的韵芳，从不拒绝和别人做朋友。韵芳自认为和每个异性都能很好的处理关系，在他们之间游刃有余的交往着，因为没有人告诉韵芳，他们在韵芳面前看似友好的后面，掩盖着多少次不为人知的冲突。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三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男孩子，因为韵芳收到他们的情书都是没看就扔到洗手间里了，导致他们误以韵芳接受了那份感情，再导致他们由此而进行“决斗”猛干一架，相互的怀疑和妒嫉，使三个自小情同手足的男孩子成为了敌人，最终因打架被学校一起开除。那件事对韵芳的震动很大……
那时候韵芳就在想，自己该有个男朋友了。一方面可以免去每天都收到情书的烦恼和骚扰；另一方面，同来的姐妹们都找到了可以牵手的人。她之所以拒绝他们，并不是他们不优秀，只是她有一个清晰的想法：她要成为有钱人，要独立，要有经济能力去帮助和改变家中的窘境。她不能过早的介入自己的婚姻生活，否则她将没有精力去帮助自己的父母。由于她的心性高傲和独断专行，让很多的追求者止步。但是在那一年的冬季，龙华还是走进了韵芳的世界。
桂林市的冬天总是珊珊来迟，而韵芳就在那个不见雪飘的冬天里，落红满地！谁都年轻过，谁都有过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爱。韵芳和龙华也一样。他是韵芳的第一个男人，他对韵芳的好怎样形容都不过分。在那个BB机热响的年代，韵芳就有了他送她的第一台手机。韵芳的身份，那时还只是学生。他已经毕业，在当地旅游局里上班。每个周末来看她，把她的脏衣服带走，被子换下，总是把口袋里最后一分钱掏给她，然后打的到父母单位。到最后，他妈妈来到学校对她说：“芳，住我们家去吧，我快退休了，你给我做个伴。我看到他也跑得太过勤快，在学校也影响不好。”他妈妈这么一说，想想，反正都同意谈了，住过去也行，还可以省点费用。
韵芳在他们家始终是客人一般尊贵。但不知道为什么，韵芳总感觉这并不是韵芳想要的生活。这顶多算是一个小康之家，自给有余，但要外援恐怕就难了。龙华还有一个姐，在酒店做人事经理。但全家人都对韵芳很好，把韵芳当作他们家的一份子。而韵芳，习惯了众人的恭维，慢慢对这种日子过得心安理得起来。——尽管那个时候，韵芳的身体还只属于自己。但在那个迟来的冬季，龙华终于得手了。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他姐姐的儿子满周岁，他在家里等韵芳放学后一起过去。韵芳从学校回来，一到家，他就捧给韵芳一大束玫瑰。桌上放着一些点心，还有两瓶红酒。因为他从部门小角色做到副主任了。再过几年，那个脑顶上没毛的家伙一退，他就扶正了。韵芳也替他高兴，虽然在潜意识里，他并不是她理想的人，但人在没有更多选择的时候，拥有的就是最好的。他们举杯同庆，玫瑰与红酒，蜜语加甜言，他们的情绪都很高！他喝酒就上脸，但很难醉；韵芳喝酒就兴奋，而且话多，甚至有些亢奋。韵芳也不明白他是怎么把她弄上床的，但她能清楚地知道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也许这过程中韵芳做了一些无谓的反抗，但直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袭来，韵芳才知道，她的少女之身已经永远地成为了过去……牙齿和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一如他深深插入她的身体一般！她要让他知道，她是多么多么的痛！但那只是开始，以后的时间，韵芳几乎痛得失去了反抗的气力……事毕，韵芳披头散发，望着床单上四处飘零的落红，泪如泉涌，哽咽无声！前后不到五分钟，却让韵芳感觉到那么的漫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舔着她脸上滑落的泪水，而韵芳分明看到他的眸子里，也闪着同样的光辉……也许，那一刻，无声胜有声。他们都年轻，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青春的冲动让他们迷失了方向，而情爱的刺激让他们一次次叩响爱欲之门。
痛楚和疲劳让韵芳沉沉睡去，醒来时已经晚饭时分。他妈妈回来的时候，他们虽然衣冠已整，但他一直抱着韵芳睡着，他们都不知道大人回来。看到韵芳的披头散发，看到龙华的萎靡不振，再看到床上的落英缤纷，他妈妈当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妈妈真的是一个好人，等他们都起床后，她把儿子叫出去，把韵芳留在房里，对韵芳说：“小芳，我一直就把你当闺女，你有什么事都要跟妈说。妈是过来人，知道年轻人心里想的什么。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天你别让他挨你，他不听你就说我说的……我给你炖了一些汤，你喝点，补补身子……”韵芳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点头，给她端来她就喝。
终于毕业了。韵芳在他父亲的帮助和一个远房叔叔的提携下，也进了旅游局下面的一个旅行社，第二年，韵芳考到了导游证，终于有了从业资格和资质。也就在这一年，韵芳和龙华的缘分走到了尽头。
事隔多年，每次韵芳飞临桂林市，都会去拜会老人家，或者给二老带一些香港，台湾才能买得到的礼物。老人家当时是真心诚意想要韵芳做她的儿媳妇，可惜……就在去年过年前，韵芳带女儿去桂林市处理业务上的事，顺便探访老人，韵芳打的两千块钱红包，加了一千后，又作为压岁钱还给了女儿。老人说，只要心里还记得他们就行。在离开之前，她悄悄地把钱压在茶几下面。在韵芳是在心中，这是她真心感谢他们当年对她的照顾，让她度过了一段舒服而难忘的日子。尽管韵芳和她的儿子没有夫妻的缘分，但在韵芳心中，一直视老人为亲人。
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记那些曾对你施以援手的人。钱不能代表一切，但有时候也能带给别人更多安慰，带给自己一份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