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父

张放

 

 

 

老爸，儿子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

 

明天您即将踏上永不归返的路途，儿子却只能在天人两隔的这边，无力、无助地祈求上苍将祝福赐予您。只希望您在那边也如在人间一样，继续无怨无艾地活着，继续知足常乐地活着，继续慈祥地望着我们，直到我们的身影，一次又一次消失在您生前居住的小区大门拐角处。

 

老爸，您用自己的一生，告诉儿子一个最普实的生活道理：勤俭的日子，照样能快乐无比。尽管您穷毕生口挪肚攒地积攒了很多积蓄。

 

老爸，您用自己的一生，告诉儿子一个最真实的事实：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趟不过的河。尽管您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夺命的疾病的坎，没有趟过这几个月您步履蹒跚地追寻生命的河。

 

老爸，您用自己的一生，告诉儿子一个最真实不过的事情：要与相爱的人厮守一生，永不背叛，哪怕有数不清的小摩擦小矛盾，但并不影响金婚的终于到来，然后再悄悄离开人间不迟。

 

老爸，您用自己的一生，也告诉儿子一个不能再简单却做来是那么难的道理：生活中要宽容待人，待一切的人，包括曾经视己为仇的人，甚至视己为敌的人。

 

其实，我深深知道，老爸，您并不伟大。您也曾懦弱，曾在“文革”最疯狂时，在挨打挨斗的岁月里，想把自己一了百了。

 

我也知道，老爸，您并不坚强，您曾在“社教”运动中，亲手掩埋了寻短见的父亲，并哭泣地被迫走上了一条黑暗得令人感到绝望的生命之路。

 

我还知道，老爸，您并不是个天生的战士，您在“文革”后期，因自己母亲自杀上吊，遭遇了来自最“亲”的人们的无情谴责与责难而到您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在自责。

 

我更知道，老爸，您也与我们还活着的人一样，是个胆怯的人。因为您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生命，尽管已风烛残年，但您与所有老人一样，希望晚年时，有更多的时间，感受难得的天伦之乐，沉湎于含饴弄孙的快乐之中。所以，您害怕病魔的步伐突然加快，惊恐于时光的无情飞逝。

 

但2010年的5月10日的凌晨，还是不期而遇。它来得那么自然，那么无动于衷，又那么让我恐惧万分。当电话在凌晨3点响起时，我的心在颤抖，我的神经在颤抖，我的手在颤抖，我身体上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颤抖。

 

我用最疯狂的速度，将车子开到最可能快的地步。一路赶来，却发现您已经静静地，还那么慈祥地躺卧在您的房间里。我不知所措地拨弄着您已经没有热度的头颅上的头发，多希望您能像往日一样，会睁眼醒来，呼一声，是老儿子呀，或者，是小放啊。但却一切都已经不可能。我绝望地守着您的还没有变得僵硬的身体，握住您柔软如昨的手，多想高声地谩骂式地叫一声：老爸，是我啊，是老儿子啊……，您这是怎么啦？怎么一点没有响声地就走了呢？

 

……

 

老爸，现在是2010年5月11日晚21点了。您已躺卧在冰冷的地方，等待着明天早晨，与我，与所有亲朋好友永远诀别的时刻。

 

老爸，让我在此深情地，也是默默地向您说一声，我爱您，老爸，我真的爱您，老爸！

 

儿子在这里给您跪下，

儿子在这里给您磕头，

儿子在这里跟您再道个别，

儿子在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已经不能自己……

 

老爸，我真的太想您了……

 

您一路走好，请您相信，我们有朝一日会再见，会在天堂里见，那时我还继续做您的儿子，您还是我永远不变的老爸哟！

                                             

                                                      ————老儿子 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