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武当山牧童战歌
潘世东
武当山牧童战歌，是放牛娃唱的一种民歌。称之为“战歌”，就是以唱歌的方式进行唇枪舌战、一赌输赢。通过歌的战斗，比才华、比胆识、比气魄、比德行，比口才，比随机应变。对此，汉水文化专家李征康先生有一个很贴切的说明：所谓战歌，“就是唱歌对骂的意思，是唇枪舌战，也是赛歌，唱歌最多者，就是胜者，那种不留情的对骂，真像兵家对战一样，火药味十足，适合放牛牧童好动的特点，所以能广为流传。”
武当山牧童战歌的歌词全是骂人的脏话，骂的对象无所不及：有直接骂对手的，如：“你唱战歌好大胆，丝瓜脖子绿豆眼，五黄六月跳河滩，十冬腊月钻石板，脱了袜子脱了鞋，我下水把你逮起来，揭你壳，砸你盖，原来你是下酒菜。”在这里，骂对手是乌龟，既刻薄尖锐，又生动形象，其中，“丝瓜脖子绿豆眼，五黄六月跳河滩，十冬腊月钻石板”等语言，既雕塑般地再现了乌龟的形体肖像特征和生活习性规律，又特别突出了乌龟诡异、狡猾、胆小等致命弱点，不啻是对乌龟的穷形尽相的传神写照。而写自己则“脱了袜子脱了鞋，我下水把你逮起来，揭你壳，砸你盖，原来你是下酒菜”——果决、干脆、自信、敢作敢为，一种顶天立地、一往无前的气势，充满霸气、杀气！
再如：“你唱战歌好大胆，淡球闲事你爱管，白天你在门上转，夜晚卧在大门前，人家坐席你坐地，两眼望穿想吃饭，丢个骨头你抢来啃，摇摇尾巴怪可怜。” 这一首歌将对方比作看门狗。虽是骂人，却采取谜歌的形式，比喻生动，智慧洋溢。
有骂对手家人亲属的，有揭对手自己或亲属家丑甚或缺陷的，更有甚者是专骂对方的祖母、母亲、姑母、姐姐，如《大河涨水小河浑》：“大河涨水小河浑，你妹与我成了亲。你妹成了我媳妇，不准勾引野男人。”再如《光打号子不唱歌》：“光打号子不唱歌，戳你妈的茅草窝。光打号子歌不唱，你妹跟我当婆娘。”骂得十分粗俗丑陋，十分恶毒野蛮，不留余地，不给情面，骂得对方狗血淋头，无地自容，直到对方屈服、认输，甘拜下风方才结束。
牧童唱歌为什么要对骂呢？
一是天真无邪、活泼可爱，不知道骂得多么恶毒，对人伤害多么大。
二是劳动的艰苦、生活的苦闷、精神的压抑需要发泄。
三是缺乏管束的自由宽松的环境和传统的风俗提供了土壤。
牧童战歌有其一定的文化作用：培养了儿童短兵相接、随机应变的语言反应能力；培养了儿童洞察世情人性、尤其是人性弱点的锋利目光；在相当程度上放纵了儿童的自然天性，适宜于儿童的自然成长。总的来看，具有一定的启智作用。
根据搜集的资料与普查的情况看，武当山牧童战歌有数百首之多，但这些歌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每首歌必骂人。而且其中粗俗之作颇多，不宜在今天的青少年中流传。
但我们对这种歌也不宜过于担心。李征康指出，牧童战歌，就是放牛娃随口唱的民歌，它有一个特定的歌唱群体，只有放牛娃才唱这种歌。其他人是不会唱的。但当他们加入了正式的农业生产大军，成为真正的沉重的体力劳动者之后，他们便会鄙视战歌，绝不再唱。因为：（1）战歌是粗陋的、野蛮的骂人歌，是不懂事，情有可原，若大人唱，就是不礼貌，不知人情世故了；（2）俗话说，放牛三年难做官，只有改掉了放牛娃的脾气与习惯，才能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唱战歌是放牛娃们的专利品。
目前，随着牧童这一劳动群体的消失，牧童歌也在消失之中，只有那粗旷、嘹亮的牧童青春旋律还在武当山岗峦河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