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于：当代广西，2012（9）

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CAFTA）建立十周年之际，对其进行回顾与展望，不仅可以增加推进CAFTA的信心，而且可以更加清楚合作努力的方向。

一、对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十年的回顾

（一）总体顺畅，偶有波折

经过上世纪90年代的东南亚金融风暴之后，中国东盟双方的互信度大增，对建立双边自由贸易区的热情高涨。在我国朱总理的建议下，东盟很快做出回应，立刻成立了专家组，仅用7个月就拿出了CAFTA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这是全球自贸区可行性报告最快的速度。在2002年签订了《中国－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CAFTA是中国进行的第一个自由贸易区，没有经验。在这个框架协议下，还需要三个支撑协议才能将CAFTA建成，分别是货物贸易协议、服务贸易协议和投资协议。于是，在2004年签订了《货物贸易协议》、2007年签订了《服务贸易协议》、2009年签订了《投资协议》。这样，CAFTA终于在2010年1月1日建成。

这里重点要说明几点。一是CAFTA首创了《早期收获》协议。为了早日尝到自贸区的甜头，CAFTA针对农产品以及相关的加工品先实施零关税签订了《早期收获》协议。当时泰国最积极，本来该协议要等到2004年才生效实施的，就建议提前到2003年10月1日实施。中方同意之后，中泰之间的“早期收获”就与2003年10月1日开始实施。二是共创了加强合作的平台—，即中国－东盟博览会和贸易投资峰会。这是其它自贸区没有的。事实证明，该平台的设立不但必要，而且很好地推动了双边的全面合作。三是服务贸易协议包括的内容比WTO项下的多了5个行业，确实有利于双边服务贸易的扩大。四是投资协议的签订遇到了意外麻烦，当年4月的泰国会场被红衫军冲击，结果推到当年9月才签订。从2002年到2009年，共花了7年时间才完成了三个支撑协议的签订。有了这个经验，中国再签订自由贸易区协议就不会将这三个协议分开签订，而是一次性完成。五是在2008年中国与新加坡签订了双边自由贸易区协议，从2009年起中国到新加坡的产品实行零关税，从2010年起中国对新加坡产品实施零关税。

（二）CAFTA对双边全面合作产生了巨大的促进作用

作用最明显的是双边的贸易发展。从图1中可以看到，2003年双边的贸易额还不到800亿美元。当时双边领导人商定把双边贸易额到2005年达到1000亿美元，结果提前1年，在2004年就突破了1000亿美元；这时双边领导人商定把双边贸易额到2010年达到2000亿美元，结果提前3年，到2007年突破了2000亿美元。双边贸易额在

 

 

 

 

 

 

 

 

 

 

 

 

   图1 中国－东盟贸易发展示意图

2008年达到新高后，遇到金融危机，在2009年仍然保持在2000亿美元以上。2010年中国－东盟自贸区建成后的降税效应，把双边贸易额推到了一个新的高点，接近3000亿美元； 2011年，双边贸易额达3623.3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其中，出口1698.6亿美元，同比增长22.9%；进口1924.7亿美元，同比增长24.7%。在东盟10国中，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是中国与东盟贸易中的前四大进口来源地，2011年中国自上述4国进口额分别达到620.2亿美元、390.4亿美元、313.2亿美元和277.6亿美元，合计占中国自东盟进口总额的83.2%，同比分别增长23.1%、17.6%、50.9%和12.9%。目前，中国与东盟的贸易额已经超过中国与日本的贸易额，东盟已经成为中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中国也成为东盟的第一大贸易伙伴。

据统计，截至2011年8月，中国和东盟双向投资累计近900亿美元。由于东盟国家的企业很早就在中国投资，投资金额上明显领先。虽然，中国企业对东盟国家累计实现投资的金额为223亿美元，但是增长速度很快，成双位数的增长；投资领域也从传统的建筑业、承包工程逐步向能源、制造业和商业服务等领域拓展，东盟已经成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主要目的地之一。

从CAFTA建成那年的情况来看，当时有几个东盟国家的部分行业反映是很大的，特别是印度尼西亚的纺织行业。印尼的这些行业甚至要求该国总统不批准实施该项协议。但是，经过建成后的2年发展来看，当时的担心是大了些。根据我国使馆的资料报道，印尼经济统筹部长哈达表示，印尼在2011年10月份的印中双边贸易中获得顺差，标志着双边贸易日趋平衡，也用事实反击了印尼国内某些人之前抵制中国－东盟自贸区并宣称“印中自由贸易损害印尼利益”的错误行为。随着CAFTA进程不断深入，双赢的局面越来越明显。

（三）从加强合作来分析CAFTA建立以来的主要问题

 1. 中方企业对CAFTA的原产地规则还不够熟悉

自由贸易区最直接的效应就是零关税。但是，要享受零关税就必须按照自由贸易区的原产地规则办理原产地证书。自贸区原产地规则比较复杂，例如现在中国产品出口到新加坡就有三种原产地证:一是一般的原产地证, 二是中国－东盟自贸区原产地证, 三是中国－新加坡自贸区原产地证。最后的证书享受的范围大、优惠最多。除了直接使用外，还可以间接使用，即通过到东盟国家投资将“中国制造”改变为“东盟国家制造”。笔者对此已有专门文章说明，就不在此赘述。

2. 合作信息还不通畅，金融合作有待于加强

尽管有中国－东盟博览会的平台，目前双边的合作信息还是不太畅通，未能有效及时传达到对方。CAFTA是全面的经贸合作，不仅需要将自贸区建设的一些新进展及时地让双边的企业和自然人知道，而且更需要将双边的合作信息及时地让对方知道。

金融合作对于双边的合作起到非常好的支撑作用。现在，中国与有些国家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如马来西亚等），有些还没有；人民币结算还需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如回流等）才有利于规模和范围的进一步扩大。

3. 中国－东盟合作之间还存在不和谐之处

主要有：一是国别之间贸易发展不平衡，中国总体上是逆差，但是对一些国家常有顺差。二是行业之间合作发展不平衡。产业间合作较多，产业内合作较少。三是经贸合作方式之间不平衡。对东盟新4国以投资合作方式较多，对老东盟6国以贸易方式较多。我国在自由贸易区框架下还未能将贸易和投资紧密联系起来，更没有在这两者之间建立互补机制。四是在合作开发的项目上还存在不和谐现象。这主要是在资源开发上，有的项目环保和低碳意识还不强，与自然的和谐度还有待于提高。另外，如何更好地从当地的角度考虑，让当地受益更多一些，会使该项目可以较好地融入东盟国家。例如，原矿开采出来后，不少东盟国家不希望就直接出口，而要求加工后再出口。五是项目获取存在世界银行认为不符合规定的现象。与东盟一些国家合作中面临的一个令人头疼问题是腐败。虽然要在商言商，但是也要符合国际上的相关规定。不然，出了问题就会影响到与东盟国家的合作。例如，中建公司在2009年承包菲律宾项目时涉嫌违标，被世界银行列入了的“黑名单”，导致该公司在越南的疏通和改造胡志明市运河工程也受到影响。被世界银行列入黑名单上的还有中国的其它公司。这种情况会对整个中国企业的形象产生不利影响。

二、对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发展的展望

（一）前景令人鼓舞

进入2012年，从1－2月的海关数据来看，我国与东盟的贸易额达到276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增长9.1%，高于全国平均贸易额增幅7.3%。2010年10月，中国总理温家宝在河内出席的第十三次中国与东盟领导人会议上讲话，对双方第二个五年行动计划提出了力争双边贸易额在2015年达到5000亿美元，有序推进金融、资本市场的开放和融合等建议。有专家预测，中国－东盟贸易额按照这样的速度推算，估计在2013年就可以达到5000亿美元，提前2年实现预订的目标。

在CAFTA进程中，不断会有降税的给予来促进双边的贸易发展，因为CAFTA真正完全实施零关税要到2020年。根据协议，到2010年先由老东盟6国和中国先降税。降税分一轨和二轨产品，一轨产品关税最先降到零，二轨产品的要到2015年才能逐步降到零。新东盟4国从2015年才开始把一轨产品关税降到零，二轨产品的要到2020年才逐步降到零。老东盟6国和中国的降税，是隔年实施，从2010年开始后，2012年和2014年均有降税机遇，2015年后新东盟4国有开始有降税机遇，一直到2020年。对今后东盟贸易额超过美国成为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2011年11月18日，第14次中国－东盟领导人峰会在印尼巴厘岛召开。中国与东盟签署了《关于实施中国－东盟自贸区〈服务贸易协议〉第二批具体承诺的议定书》。《议定书》将在各国完成国内法律审批程序后，于2012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中国的第二批具体承诺根据我加入WTO承诺，对商业服务、电信、建筑、分销、金融、旅游、交通等部门的承诺内容进行了更新和调整，还进一步开放了公路客运、职业培训、娱乐文化和体育服务等服务部门。与此同时，东盟各国的第二批具体承诺涵盖的部门也明显增加，不仅在其WTO承诺基础上做出更高水平的开放，许多国家的承诺还超出了WTO新一轮谈判出价水平。这样，就为双边更好地开展服务贸易达成了更大的合作平台。

根据经济学家的研究，一个国家的人均GDP达到4700美元左右，这个国家的资金就会越来越多的向外移动。在CAFTA《投资协议》平台上，中国企业和自然人会越来越多地走到东盟投资合作。中国政府也明确表示，要在东盟国家各建一个经贸合作区，通过集群式投资提高双方经贸合作水平。目前，我国已经在东盟4个国家建立了5个经贸合作区，分别是越南龙江工业园，越南中国（海防-深圳）经贸合作区，中国·印尼经贸合作区，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经济特区，泰国泰中罗勇工业园。同时，不但还在中国－东盟边境地带建设多个跨境经济合作区，而且在国内还有东盟国家的工业园区。例如。除了老的新加坡苏州工业园区，还有新建的钦州马来西亚工业园区等。这些平台会有效促进双边的投资合作。

2. 依然存在困难

从整体考虑的困难主要有：一是世界经济形势发展变化，经济发展趋缓，保护主义抬头。这对CAFTA深入合作的外部环境带来一些不利影响。二是美国推行的TPP，对CAFTA也会产生一些影响。三是南海问题会影响到一些合作的进行。四是中国和东盟都发生了变化，对CAFTA进程会带来影响。中国人均GDP上升到了世界第二。《东盟宪章》从2008年生效，东盟从此进入宪章阶段，一个声音说话的几率会越来越多。东盟国家的一些变化也会影响到双边的合作。例如，缅甸民主化进程，从长期看对与中国的合作有利，但是短期上已经有项目受到影响。五是合作进入深层次后，需要更大的力气去沟通和推进。没有形成合作的还需要进一步沟通和设计，形成合作的还需要维护。例如，2012年初发生的湄公河商船遇袭事件说明，开通后仍然需要花大力气去保障正常运行。

三、中国（广西）加强与东盟合作的建议与措施

（一）进一步加强互信

 不管是中国人均GDP 成为世界第二也好，还是东盟宪章使东盟成为一个国际法人组织也好，CAFTA建成十年的事实说明，在后金融危机时期更需要合作，共渡难关才是明智之举。进一步加强互信，增强合作信心，是今后深入合作的基础。

（二）促进中国与东盟陆路合作战略通道的形成

行业对接、互联互通将是CAFTA下一阶段建设的主要任务，首先是基础设施(交通运输)，同时相互开放市场中制度政策和信息上的互联互通。现在，中国与东盟的陆路合作格局已经清晰，需要上升到双边高层战略来进一步推动。具体讲就是一个“T”的陆路合作通道格局（见图1）。

从图1可以看到，中国－东盟陆路走廊由一纵一横组成，画粗些就是大写英文字母“T”。横向是从缅甸皎漂港－曼德勒－昆明－南宁－广州－香港，纵向是由南宁/昆明－曼谷－吉隆坡－新加坡。该项目应该是中国与东盟开展合作的框架项目。以此陆路走廊为主线来开展中国与东盟的全面合作，这是中国与东盟深入合作的重点突破口。与东盟内部强调的互联联通目标一致，值得共同积极推进。该陆路通道还是一个多区域合作机制的平台。中国与东盟可以用CAFTA机制让该通道形成整体框架合作，用GMS机制加快推进。对于广西和云南来说，还是两廊一圈机制合作的突破口。同时还是国内“9+2”区域合作的结合点。这条陆路走廊的远期目标是向上到成都、宝鸡，即与欧亚大陆桥连接，让其成为欧亚大陆桥的次桥。这条桥的辐射效应就会更大。

与此配套的是中国－东盟通讯网络和信息网络。中国－东盟通讯网络的建设就是要实现在中国－东盟通讯方面的互联互通更加方便。这点上的主攻方向是共建中国－东盟通讯网络，让中国与东盟各国之间的通讯更加方便，关键是费用要大大的降低。这方面的费用降低了，就有利于中国与东盟各国在合作上的更好交流。现在，发达国家的

图1  中国－东盟陆路走廊示意图

 

国际长途电话费用比本国的费用还低。尽管中国有关电信单位已经专门推出了针对东盟国家的“东盟卡”，但是中国－东盟之间的互联互通电话费用还是很高。建议中国与东盟各国电讯部门进一步合作，共同努力把该项费用降的更低，更有竞争性。同时，通过中国与东盟的合作，共同建立一个促进双边合作的信息网络，能即是地让对方及时知道有什么合作信息，以便沟通联系，增加合作机会。

（三）大力开展服务贸易，在金融合作上重点突破

中国－东盟在服务贸易方面的合作潜力很大，除了旅游、教育商业、人力资源、咨询等方面外，为了帮助企业更好的合作，重点突破还是在金融合作上。中国力争与还没有签订货币互换协议的东盟国家签订该协议。这有利于双边合作减少外汇风险，有利于企业进一步加强合作。同时，努力解决人民币结算的一些问题，继续做好与东盟合作人民币结算的工作，扩大其规模与范围。CAFTA理应成为人民币地区化的最优地区。商会、协会等中间组织更要利用其优势，发挥更大的作用。

    （四）将“互利共赢”提升为“和谐共赢”

1．在全面合作中形成“和谐共赢”的机制

在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投资合作中积极主动地贯彻“和谐共赢”的原则，不仅在单项合作中“和谐共赢”，而且在这三者之间形成“和谐共赢”的机制。同时争取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赢”。

2．实现“和谐共赢”的路径

（1）从产业间合作向产业内合作转变。在双向贸易往来的基础上，多通过投资合作来促进产业内的合作。

（2）在投资合作中要努力考虑对方的需求，实现与企业合作和环保的双赢。广西边境地区与越南在甘蔗和木薯上的合作项目，不仅中方的企业和政府满意，越南当地的农民和政府也满意。

（3）在投资和贸易之间形成有效的平衡机制。在投资和贸易之间形成的有效平衡机制上，可以学习德国和日本的经验。德国把贸易顺差转变成对外投资，不仅平衡了该国的贸易顺差，减少了他国对该国的顺差抱怨，还进一步扩大了该国的设备出口。日本对其的贸易顺差专门设制了“黑字还流”计划，把一部分贸易顺差转变成为对逆差国的投资。中国可以将顺差一部分转变为对东盟逆差国家的专项投资，这样就可以大大减少那些不和谐的抱怨。

（4）不断提高企业的国际化能力和对国际规则的把握能力。要吸取中国有关公司在菲律宾的经验教训，处理好应对腐败等问题，不断提高企业的国际化能力和对国际规则的把握能力，增加中国企业的沟通和管理等能力。

（五）中国－东盟边境地带要成为CAFTA的先行区

    从北美自贸区的经验来看，美国－墨西哥边境地带就是该自贸区合作的先行区。要做好的关键一条经验是如何共同管理，提高效率，让边境地区的合作发展的更好，来带动与其它地区的合作。中国与东盟的边境地区，涉及到东盟的三个国家（越南、老挝、缅甸）。CAFTA是中国－东盟经济一体化的初级形式，如何让它在边境地区先行体现，是深入合作要重点推进的工作。目前，以跨境经济合作区为突破口是可行的，除了已经批准的2个中越跨境经济合作区外，在老挝、缅甸也要安排这样的跨境合作区。对中越“两廊一圈”的越方合作范围，建议越南把还没有划进该区的4个边境省份（高平、河江、莱州、奠边府）尽快划入。

（六）继续办好博览会，加大对CAFTA合作的研究和宣传

 中国－东盟博览会是推进双边合作最好的平台之一，要继续办好；除了拓展玉林、柳州等会外会场外，还可以与边境交易会联系起来；有些馆区可以采取开放式的展示，设在市内的科技馆，如中国－东盟教育馆就可以这样，以便让更多的人了解，促进双边的留学合作。2011年成立的中国－东盟商品交易中心，要多吸引东盟国家的企业参展，并常年摆设展示，与中国－东盟博览会互补。同时，要加大对CAFTA合作的研究，办好“中国—东盟智库战略对话论坛”，对双边合作重大的问题可以成立双边的联合研究团队，为双边的深入合作提供智力支持，其中包括普及CAFTA知识，帮助企业和自然人用好其规则，通过更多地享受其带来的好处，积极地参与双边的全面合作。

 

参考文献：

[1] 袁铁成、雷明艳．中建公司等4家企业被列入世界银行黑名单[DB]．人民网，http://finance.people.com.cn/GB/11412114.html。

[2] 高歌．巧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原产地规则 扩大中国与东盟的投资合作[J].东南亚纵横，2011（11）

 

 

 

 

                                        2012－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