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出 死 亡 崇 拜


   走 出 死 亡 崇 拜
 
                                 
 
中国社会深层次有一股死亡崇拜的潜流。国人所谓的看透,其实就是一种精神的死亡,就是以死亡为教主的一种精神崇拜。
由于没有来世,人在来世无法找到人生意义的出口。而现世,不公平的世界又是钢化的,难以改变,人生的意义在现世也没有了着落和出口。于是,来世与现世的结合部------死亡,成了人生意义的一种可能出口。死亡的节点,成了万千大众通往幸福的渡口。
    由于死亡之点成了人生意义的出口,于是,死亡本身成了教主,成了教皇,成了耶稣,成了佛,成了真主,成了人生最高的神和主宰。
    由于死亡本身成了教主,于是,火葬场或坟墓也就成了教堂。当人生的意义在现世焦躁不安时,精神的或肉体的人,到火葬场或坟墓边走一圈,也就一定程度消解了焦躁不安的情绪,缓解了人生意义的张力。
    但以死亡作为教主,是恐怖的。以死亡作为教主的人生,其个人结局注定必然是死亡。其结局必然是:要么是别人死,要么是自己死,二者必居其一。
    以死亡作为教主,会进一步加剧社会整体的死亡。因为弱小的生命,在这种模式中,必然或首先受到伤害,首先死亡。比如儿童,比如妇女,就会首先受到死亡的威胁。但儿童和妇女,恰是人类生命的延续者。所以,以死亡作为教主,不仅断了自己的后路,也断了社会和人类的后路,最终大家一起完蛋。
    另外,以死亡作为教主,既让精神世界死亡,也让物质世界死亡。因为死亡既然是最终归宿,于是,精神的追求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道德沦落也就没有了边界,最终道德就是金箔包装下的臭狗屎,就是华丽世界的坑蒙拐骗,最终精神的结局就是必死。同样,由于死亡是最终归宿,物质的追求也同样没有了任何意义,于是,物质的存在必然就没有了质量意义,没有了好坏区分意义,也没有了真假区分意义,剩下的,就只有数量,就只有假冒伪劣。最终结局是,只有死亡本身才具有意义,于是,一切的一切,最好都是死亡。
    另外,死亡教主对现世人生的最大启示是:一旦有肉体享乐的机会,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亦无愁 人生得意需尽兴,莫使金樽空对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最后图他个昏天黑地热闹,中国历史上的大多皇帝就是这种生活方式的典型代表;若没有肉体享乐机会,或一旦丧失肉体享乐的机会,就做逍遥游,就转化思维,无为而无不为,呆在自家院落,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图他个清静自在,没有必要自寻烦恼,自我折磨,古代老子和庄子都是这种生活方式的典型代表。在现世语境中,如何实现由第一种方式向第二种方式转换,心灵的解药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中国几千年的专制集权,加上没有超越界的文化,加上极端不公平的残酷现实,让死亡崇拜成了国人精神世界最大的潜流。
    中国古代文人,大多徘徊在死亡教主的周围。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首诗所显示的精神实质,其实也是一种死亡崇拜。死去元知万事空,这是对死亡教主的公开祭拜。而后三句句: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则是对皇帝教主的一种变相不满,同时也是诗人对自己怀才不遇而表现出的一种隐形精神发泄。最后一句,家祭无忘告乃翁,其诗人的精神世界又落回到死亡崇拜上。这首诗的首句和尾句,显示的都是死亡崇拜。死亡崇拜,在诗人的精神世界里,最终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面对死亡崇拜,为了消解对死亡的恐惧和痛苦,为了消解对现世的不满以及焦虑感,于是,酒文化成了消解人生压力的一种有效生活方式,酒成了痛苦神经的麻醉剂,酒也成了英雄壮胆的料,成了人生意义的软支撑。武松打虎,靠的是酒,没有酒三碗,就很难过岗,就打不了老虎。官场游戏,靠的是酒,酒风代表作风,给上级敬酒,实际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祭奠。上级在这里实际扮演的,是死亡的替代品,是死亡教主,而不是真神,是假神,通过敬酒,下级本质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死亡,同时,也潜意识希望通过敬酒,让上级死亡,最终为自己的死亡教主寻找活位置。
中国古代文人也总是将死亡教主和酒的祭奠结合起来。一方面,写好诗离不开酒。李白斗酒三百篇,没有酒,李白就不是李白,就是李黑。另一方面,文人诗词的内容大多也离不开酒。如苏轼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首词是诗人苏轼在酒麻醉状态下将死亡崇拜和月亮客体进行了有效链接。最终希望: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最后一句实际是潜意识呈现了诗人苏轼对走出死亡崇拜的渴望同时也很无奈的一种情绪。再如明代诗人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首词是作者将死亡崇拜和酒进行了充分混合,从而有限度实现了一次自我精神的超越和舒张。但作者的精神世界最终还是倒在了死亡之神的脚下,因为最终一切的一切,都付笑谈中,都是转头空,都脱离不了死亡之神的魔咒约束,死亡才是最高的神。
    另外,中国社会流行的祖宗崇拜,其实质也是一种死亡崇拜,或者可以说是一种死亡崇拜的近似值。死亡崇拜在祖宗崇拜中取得了回归自身的一种形式,其最终目的实际是对自身死亡的一种曲线哀悼。通过对亲人死亡的祭奠,进而实现对另一个我的死亡的祭奠。
    当死亡崇拜泛滥时,虽然社会在肉体上活着,但精神其实已死,社会本质是活着的死灵魂。拯救这样的社会,必须要走出死亡崇拜模式,寻找除死亡意义以外的人生意义。
    如何走出死亡教主的阴影,需要打到死亡教主,树立“活”的观念,要认识到人生的意义绝不是死亡,还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事。爱是一种拯救死亡的方法。但爱必须要脱离死亡教主的威胁,否则,这样的爱是不长久的,也是一种假爱。在死亡教主面前,必然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如何树立“活”的观念?肉体的死亡可能是回避不了的,为此必须要构建精神不灭的大厦。如何构建精神不灭的大厦,需要把精神建设作为国家发展的重中之重。没有精神文明的国家,注定没有物质文明。道似无形胜有形,厚德载物,看不见的精神文明,其实是保证一个国家长久发展的真正根基。
如何构建精神文明大厦?两路大军最重要。一路大军是权力所有者;一路大军是知识所有者。两路大军若不带头为精神文明大厦添砖添瓦,精神文明大厦就是水中月、镜中花,就是海市蜃楼,就只有在梦中存在。
精神文明大厦建设,需要从两小抓起。一是需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要抓起;二是需要从托儿所幼儿园的小孩要抓起。
精神文明大厦建设,需要重视两种手段。一种手段是教育。教育要把精神建设作为中心任务。若教育只重视知识,而不重视精神建设,最终必将导致教育自身的异化,教育成了教育的掘墓人。一种手段是法治。但法治建设必须要体现公平原则,否则,法治建设最终会导致法治自身的异化,法治最终成了自身的掘墓人。
另外,构建精神文明大厦,也需要积极从国外引进有价值的原料,为我所用,这会让我们少走许多弯路。如何引进,首先,需要有一种开放的胸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其次,需要和本土条件结合有效起来。否则,引进就是空中楼阁,就是南辕北辙,就是南橘北枳,最终建成的大厦也是不牢固的。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精神文明大厦的建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国人有长期的思想准备。虽不至于用上一万年,但至少也需要上百年的时间。任何急躁和浪漫都是不现实的,必须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并要科学规划,做到真正解放思想,方为上策。历史和现实的教训犹在眼前,我们不应忘记。
总之,要真正走出死亡崇拜,必须要实现死亡崇拜自身的死亡。在黑色死亡之神的死亡之日,同时也就是绿色生命的诞生之时。
 
              作者:甘肃省委党校学术委员会委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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