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扩大人民币汇率浮动区间的十点看法
白 明
3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公告称，决定自2014年3月17日起，扩大外汇市场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浮动幅度，银行间即期外汇市场人民币兑美元交易价浮动幅度由1%扩大至2%。对于扩大人民币汇率浮动区间这件事，外界传说已久，今日终于“亮相”。对诸如此类消息，虽有所耳闻，但作为旁观者，感觉也有些了，直到今日看到互联网以及央视《新闻联播》的报道，才想起感慨几句。
第一，水到渠成。总的印象是，现在扩大浮动区间可以说是水到渠成。无论是近些年来的人民币升值，还是近期的人民币贬值，都是一个寻找均衡点的过程。“渠成”了自然就可以让“水到”。就如同骑自行车，只有学会平衡，老师才敢撒手，而且还要在旁边看着，指点着。也就是说，在人民币汇率这个问题上，要使均衡为本，才能够使波动趋稳。
第二，符合实际。老实说，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市场化方面，现阶段与世界其他主要硬通货相比差距的确存在，但越来越小了。事实上，就日元、欧元、英镑、澳大利亚元、瑞郎等西方主要货币而言，与美元汇率每天都波动1%以上的情况也不是经常见到，波动幅度超过2%的情况就更少见。就人民币而言，兑美元的汇率浮动区间由1%扩大至2%在大多数情况下基本够用了。，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第三，夯实基础。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部署，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必然要加快市场化进程。央行决定从3月17日扩大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波动幅度，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出汇率形成机制更加贴近市场供求关系。联想到近一段时间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由升值到贬值，不得不说这就是扩大波动幅度的“前奏”。就如同将一块大石头放在陡峭的山坡上，轻轻一推就会滚落下去。然而，如果将大石头放在平坦的运动场上，几个大理石未必搬得动。从兼顾汇率稳定的需要出发，前段时间先让汇率趋向均衡，再放宽波动区间，汇率触及“涨跌停板”的机会少产生的动静少，有助于让人民币汇率相对平稳。
第四，时不我待。人民币国际化必须迈开步子，而要使人民币国际化的基础夯实，先决条件就是要是人民币汇率最大限度反映出市场供求信号，这些信号的汇集不仅是站在中国角度，而且是要站在整个国际金融市场角度。从这个意义上讲，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1%的幅度区间够用，但不排除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每日仅仅1%的波动幅度不足以对整个国际金融市场上的“大事”做出较为充分的反应，尤其是会不适应资本项下人民币可兑换的需要。因而，所形成的汇率也不可避免带有某种程度对市场供求关系的扭曲，容易带来资源错配指向，至少不利于中国从贸易大国走向贸易强国。
第五，依靠市场。作为拉动国民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现如今中国的对外贸易面临着失速的考验，前两个月出现了负增长。据分析，出口下降就与去年底与今年初人民币升值连创新高有关。与此同时，去年一度较为猖獗的跨境套利虽然被有效阻止，但只要利差存在，根源就难以完全消除，而如果汇率幅度大到能够足以及时反应境内外金融市场的“温差”，也会对套利投机活动有所抑制，除了要使之有利不可套外，也还要使之无利可套。况且，资本外流更值得防范。从这个意义上讲，通过扩大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幅度空间后，如果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能够将上述诉求充分反应，倒也呼应了通过市场机制来平衡国际收支的客观需要，甚至比从外汇管制上入手加以平衡国际收支要有效许多。
第六，回归均衡。央行决定扩大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波动幅度，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出汇率形成机制更加贴近市场供求关系。但这一过程要体现出有效性，直截了当说，就是最大限度体现出正效应，最大限度抑制副作用。联想到近一段时间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由升值到贬值，不得不说这就是扩大波动幅度的“前奏”。自从2005年启动人民币汇改以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累积起来大约升值30%左右，而从购买力平价、利率平价、国际收支、美国政客诉求、就业机会等诸多方面考虑，不同人群对人民币升值到位与否还持有不同看法，甚至不排除近一年来有过度升值的嫌疑。先让汇率趋向均衡，再放宽波动区间，汇率触及“涨跌停板”的机相对会少一些，而产生的动静自然会更少，有助于让人民币汇率相对平稳。
第七，助推改革。毋庸置疑，建设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是党中央、国务院在新形势下提高对外开放水平的重要举措，在全国而言具有推广与示范作用。从国务院批复的上海自贸区《总体方案》来看，提高金融自由化水平是上海自贸区建设的一项重点任务。央行放宽人民币汇率浮动区间虽然不仅仅针对上海自贸区而“量身打造”，但对于上海自贸区的金融改革具有显著的推动作用。迄今为止，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开张”已经超过5个月。无论是从打造上海“四个中心”特别是其中的国际金融中心的角度处罚，还是从加快上海自贸区金融自由化改革的需要出发，人民币汇率进一步贴近市场供求都无疑是无可替代的唯一选项。然而，如果上海自贸区在汇率市场化方面步子过于超前，不仅会为以后的推广与复制带来困难，而且也容易为“二线管住”增加更多难度。可以这样说，即使要想对区内居民与非居民跨境人民币账户进行有效的分类管理，靠现在的体制机制也不容易做到，需要在汇率形成机制上与时俱进，并且量体裁衣。不过，随着央行放宽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浮动区间，全国范围的汇率管制都普遍放宽了，也会使上海自贸区在汇率形成机制上与区外的“温差”不明显，不再鹤立鸡群。缩小区内外温差对于上海自贸区来说虽然会使某些改革红利容易被外界“稀释”掉，但央行放宽人民币汇率浮动区间却有助于减少制度创新带来的副作用，特别是会封堵各种套利行为对于金融秩序的冲击。
第八，看住篮子。记得2005汇改之初，强调人民币汇率要在综合考虑一揽子货币条件下，以市场供求为基础，逐步扩大波动范围，怎么现在只强调与美元的汇率波动幅度可以扩大了，而“一篮子”中的其他主要货币（如欧元、日元、澳大利亚元等）不参考了？希望今后在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过程中也要更多考虑人民币与各种非美货币之间汇率的均衡关系。事实上，虽然美国在当今国际货币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而现在中国是美国国债的最大债权国，中美两国还互为主要贸易伙伴，人民币汇率盯住美元本无可厚非，但也不能够忽视人民币与其他硬通货之间汇率合理幅度区间的框定。中国与许多国家也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人民币不仅在境外流通机会增加，而且成为一些国家的储备货币，像伦敦、卢森堡、新加坡、香港等城市都在争取成为人民币离岸中心，刚听说新加坡还推出人民币汇率的期货产品。所以说，未来汇率机制无论是放宽到多大程度，都需要在“盯住”美元的同时，也“瞄住”其他硬通货。
第九，约束闲置。从未来人民币汇率走势来看，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扩大波动区间后，或许有些人认为人民币汇率要么大幅度贬值，要么大幅度升值。不过，放开汇率浮动区间后，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也不一定等于天天撞上“涨停板”或者天天遇到“跌停板”。目前，在此之前，即使波动区间被限制在1%的狭小范围，“涨停”与“跌停”的情况也并不常见。汇率如果有波动需要，即使波动区间狭小，该怎么波动也怎么波动，大不了时间拖长一些罢了。2011年底，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在连续11个交易日都触及“跌停板”的情况下，也都没有在“跌停板”上收盘，甚至人民币汇率日后连续报复性升值。从今后看，波动区间从1%扩大到2%后，除了遇到一些突发因素导致汇率波动过大外，“涨停板”和“跌停板”就更用不上了，而在绝大多数时间，2%的浮动区间或许成为“摆设”。当然，前提是央行对汇率的干预也要相应减少，而在大多数情况下，撞与不撞“涨停板”和“跌停板”还是有市场说了算。只有这样，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波动区间从1%扩大到2%后，“涨停板”和“跌停板”才能够成为被市场供起来的“真摆设”，而非靠人为干预形成的“假摆设”。
第十，循序渐进。不难看出，随着现阶段中国的国际地位上升，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也在加快，而从未来中国在国际产业分工地位的提升需要来看，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必然要更多反映中国与整个世界的市场供求关系。然而，现阶段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的汇率形成机制也不能完全不去考虑国民意志与国家意志。即使日本央行、美联储、欧洲央行，也不可能放任本币汇率波动失控，不仅公开干预，甚至联合干预。从这个意义上讲，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这个动作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和将来时。从这个意义上讲，未来的改革方向将是一个放宽和放松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完全放手的过程，因而更需要强调循序渐进。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做出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作用。总的来看，央行这一次扩大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浮动空间，不仅是对2005年汇改启动时提出的“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再一次正面回应，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强化了市场供求因素在汇率决定过程中的权重。再多说一句，在经历了将近九年时间的汇改过程后，随着国力的增强与体制机制的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的这种市场化改革不仅不会破坏汇率稳定，反而会为人民币汇率的长期稳定奠定更加均衡的基础。